林峰专栏:菲舍尔与斯帕斯基的世界冠军对抗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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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来自:中国国际象棋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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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峰

林峰专栏:菲舍尔与斯帕斯基的世界冠军对抗赛

  赛事编

  一场“世纪之战”

  ——菲舍尔与斯帕斯基的世界冠军对抗赛

  “您在冰岛所获得的压倒性胜利,足以显示您对这一世界上最艰难、最富挑战性的比赛项目已完全掌握。本国人民尽皆欢欣鼓舞,本人以极欣慰的心情加入举国人民的行列而欢呼,向您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这是美国总统尼克松于1972年在美国棋手菲舍尔赢得了与斯帕斯基的世界冠军对抗赛后发去的贺电。

  从1948年起的20多年,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冠冕多次易主,但总不出苏联的范围。这固然是苏联棋手实力雄厚之故,但也不能排除比赛制度对他们有利。当时的世界候选人赛(八强赛)是采用4轮全循环制的,由于苏联棋手占的名额多(例如1962年库腊索岛的那次,八强中苏联人有5名),因此便于集中优势兵力控制局面,千方百计对付别国棋手。即使天才棋手如菲舍尔,15岁即成为国际特级大师,跻身候选人行列,身怀绝技但无奈的是不敌“人海战术”和“礼让之风”,想成为挑战者,可望而不可及,一度愤而退出国际棋坛。

  后来经各国棋手一再提议,国际棋联终于作出决定,把侯选人赛赛制改为三阶梯的多局对抗淘汰制。于是菲舍尔重返棋坛。顺利地通过斯德哥尔摩区际赛(以领先第二名3.5分的优势夺魁)之后,在1971年的候选人准决赛和半决赛中,菲舍尔又挟风持雷,以两个直落6局全胜苏联泰曼诺夫和丹麦拉尔森两位国际特级大师;当世界棋坛惊慌失措,还未回过神来之际,菲舍尔又用神出鬼没之铁腕,连下最后4城,以6.5分比2,5分的绝对优势,在决赛中战胜了苏联的前世界冠军彼得罗辛,从而获得向世界冠军苏联斯帕斯基的挑战权。这是24年中第一次由两个不同国籍的棋手争夺世界冠军,无论从比赛内容上和它所引起公众的兴趣上均是空前未有的,西方国家所有新闻媒介大肆报导这次比赛,盛赞为“世纪之战”。

林峰专栏:菲舍尔与斯帕斯基的世界冠军对抗赛

  1972年雷克雅未克“世纪之战”赛场

  对抗赛原定于1972年3月举行,但由于双方在比赛地点上发生争执,一直拖延到7、8月间才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举行。双方还达成协议,除开幕式和闭幕式挂大棋盘公开售票外,其余比赛均破例秘密地进行,比赛对局记录由双方协商后同时发表,比赛时只允许运动员和执行裁判在场,增添了扑朔迷离的神秘色彩。

  科学日益发达的时代多有些事情已令人不可捉摸。为了防止将化学的新发明也当作赛场拼搏的武器。因此,在对抗赛进行前对凡能引起怀疑的物品逐一采取防范措施,连两个对手的赛椅也未忘作特别检査,以防其中预先埋设了能致人头晕的化学物质的喷射装置。

  斯帕斯基和菲舍尔堪称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他俩多年来多次在国际赛上交过手(斯帕斯基以2胜、2和不败而战绩占优),都是身经百战,年富力强,而且知己知彼。论棋艺、理论、技巧、体质,斯帕斯基都是面面俱到的,可是心理上是相当紧张的。更何况菲舍尔在候选人赛中秋风扫落叶似地连劈三关,给他心中又抹上了一层阴影。

林峰专栏:菲舍尔与斯帕斯基的世界冠军对抗赛

  菲舍尔与“世纪之战”。

  比赛气氛的紧张超出了人们的预料。第一局斯帕斯“棋”开得胜,第二局菲舍尔未到赛场,斯帕斯基走了第一步,呆呆地坐等了整整1小时,裁判判菲舍尔弃权作负。斯帕斯基先得2分,先声夺人。菲舍尔拒绝到场的理由是他抗议比赛时电视摄影机来凑热闹,他提出应按国际棋联规则第二十一条执行,他要求主裁判和副裁判应尽好职责,确保棋手在比赛时有一个不受干扰的良好环境。

  菲舍尔这一弃权倒不要紧,却急坏了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因为冰岛市民成群云集美国大使馆门前游行示威,并提出要求条件:“如果菲舍尔再不出场比赛,冰岛要收回美军基地。”国际象棋比赛导致了政治骚乱。基辛格只得打长途电话给雷克雅未克大饭店的菲舍尔,以国际象棋爱好者的身份,要求他为“自由世界”而战。

  于是菲舍尔又出场了,他不断施展新招,以神奇莫测的攻势,在第三、五、六、八、十局中连得5分,遥遥领先(6.5比3.5)。斯帕斯基在第十一局扳回1分,但在第十三局这一至关重要的一役却遭到了大败。第十四局拖拖拉拉,由于斯帕斯基交出了一张医生的病假证明单,推迟了一周才进行。斯帕斯基体魄强悍,与其说是健康原因,倒不如说是精神上被彻底摧垮了。

  重新掲开战幕后,已经领先3分的菲舍尔下得平稳,双方连和7局。第二十一局菲舍尔再得1分,终于在9月1日以12.5比8.5的比分,提前3局便结束了24局对抗赛。

  据评论,菲舍尔的战略灵活多变,棋路富有浪漫色彩,布局选择面较为广阔,对所选变例了解得十分深透,计算变着甚至是最复杂的变着能力极强,尤其是掌握主动之后更是如狼似虎。他以善弈微小优势和明显计划的局面而著称,他能以真正令人信服的精确性来下这些局面。他行子不落俗套,构思新奇,常常出其不意地牵着对方鼻子走,在掌握平淡局面中也极成功。至于残局技巧,菲舍尔也已达到正常的国际特级大师水平以上。斯帕斯基失败的主要原因除了上面提到的心理上的沉重压力外,还与近年来的实战荒废有关。

  菲舍尔登上世界冠军宝座后,顿时成了举世瞩目的新闻人物,他在当时的报刊上出现的频率至超过总统尼克松。顿时美国国际象棋协会的成员激增了一倍。

  一个棋手能引起报界如此轰动并跻身于伟大人物之列,可谓史无前例。自该赛之后,那些视大赛对局犹如能亲眼目睹外星人一样而激动不已的观众多每遇到参赛棋手,总是要问:“你也许和菲舍尔下过棋吧?”如果对方点点头,那么准投以钦羡的目光。当时许多人津津乐道的是菲舍尔为什么有成百套西服、爱喝冷牛奶等奇闻佚事。母亲们惊奇地发现,她们的儿子们都赶去议论苏联人与美国人那场争夺最高棋衔的最后决斗了。

  菲舍尔与心理战可说是毫不沾边,他完全是凭仗自己的实力闯过来的。但毫无疑问,赛时的紧张气氛和经常出现的小摩擦也确实不无影响。显然,在这方面,菲舍尔是有责任的,他不该老是惹事生非。然而,菲舍尔并无不在理之处,他对国际象棋的态度也是严肃认真的,不存在故意捣乱的可能性。这也许是因为他精神过于紧张,也许是出于要求战斗的渴望,也许是他对竞赛条件偏袒对方有些愤愤不平。如能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因素起决定作用,是很有意思的。这次对抗赛有几局棋,特别是前阶段的对局,斯帕斯基发挥得极不正常。赛前人们一致认为这将是一场旗鼓相当的世界最高水平比赛,但比赛一开始就令人大失所望。坐在菲舍尔对面的似乎并不是那个一路拼杀曾两次向棋王宝座冲击的世界冠军。他破绽百出,这一局中因疏忽而丢了一兵,再一局中由于漏着而失了一子,另一局中则葬送了全局。此起彼伏,漏洞百出。在这个时候,如果说菲舍尔的棋下得尽善尽美,当属过过甚其辞。“大赛无好棋”,心理因素和人为因素对棋局的影响是很重大的。

  作为一个严格按棋赛规则进行公平竞赛的棋手,菲舍尔很清楚何为合法斗争,何为不正当的手段。菲舍尔与斯帕斯基对阵时,坐的椅子是自行设计可以转动的。对此,苏联代表团要求拆开坐椅检査内部有否化学放射物质,经一番周折,椅子全部剖开,里面只有几只死苍蝇而已。而这些对斯帕斯基来说颇不习惯。

  彼得罗辛赛前就预见到了,他估计会出现两种可能:其一是,持续不断的摩擦结果压垮了斯帕斯基,以致竞技状态失常。其二是,斯帕斯基被激怒后,迸发出了全身的力量,变得凶猛异常。这两种情况在斯帕斯基身上后来似乎都出现了,但看来后一种情况似乎发生得太迟了。

  菲舍尔一系列辉煌的战绩和“世纪之战”的压倒性胜利使所有的棋艺爱好者都惊诧不已。当人们看到菲舍尔在那些战斗最激烈的循环赛中过关斩将,所向披靡,在高水平的对抗赛中大显神威,连克强敌,便会感到,他为国际象棋注入了一种新的血液,棋艺已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菲舍尔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这是一种新的已被大部分人全然遗忘了的存在。此外,不可能奢望国际象棋还会出现其他任何革新。这种存在的结构是由不可更改的部件固定的,增之一分嫌低减之一分嫌短。想拓展它体积的良好愿望是不可能成功的。拉斯克曾说:“好棋就是于对手最不利的着法。”这是不言而喻的,因为任何局,棋手总是从客观情况出发,寻找最有效的着法;他们最乐意看到的是自己表现得像精确的电脑而决非是耽于玄想的诗人骚客。

  那么菲舍尔何以能超然卓立于其同辈之上赢得这场“世纪之战”呢?是他的天赋才智吗?但是鲍特维尼克说:“论才智,菲舍尔并不比塔尔、凯列斯和斯梅斯洛夫更聪慧。”

  有一次,南斯拉夫国际特级大师马塔诺维寄给了菲舍尔一本新出的《国际象棋情报》,其中有600多局棋。菲舍尔先是嫌所登棋局太少,然后指出了好几处棋局和棋评的错误。他建议自己也参加该刊的编辑工作。“让人家瞧瞧,棋评应该是什么样儿的。”他平素总要花上数小时去翻寻那一大摞一大摞的旧书和人们弃而不用的变着。在发掘前人的遗产时,他的眼光并没有只盯住那些浮在表面的奇珍异宝上,每一颗陈年的涩果都要仔细地品味,掲开其中的奥秘。由于菲舍尔的出现,许多经年沉睡不为人知的着法又重新焕发了青春。要发现它们却需要一双察秋毫的眼睛,以及能移山填海的毅力和力量。

  总之,菲舍尔之所以能成为王中之王,赢得“世纪浴血战”,与其说是他的棋艺天赋,不如说是他的勤奋、不屈不挠的斗志和对国际象棋伟大的献身精神。